【泰國清萊】美斯樂│何處是故土(上)

機車在1號省道上左轉進入1089縣道，週邊開始出現一大片田園景緻，綠意終於出現在眼前，偶爾經過的稻田和沿路可見的玉米、香蕉作物區讓方才奔馳在省道上遭受水泥煙塵荼毒籠罩的視線舒緩不少，也許是不再有大車從身邊呼嘯而過，緊繃的神經才得以放鬆下來，我們的車速也跟著減緩了些。

右轉駛入1130縣道後，路徑開始進入爬坡，原本平整的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面，這大約是通往美斯樂的一條產業道路捷徑，顛簸不平的路面把我震得重心直往後移，時不時得抓著後座把手重新調整坐姿。

地圖顯示美斯樂距離清萊市區約62公里，行車時間約一小時半，我們在市區吃過早餐後出發，抵達美斯樂時約莫接近下午一點，這是我在出發前就特意安排的必訪之地，為的就是想親身探訪泰緬孤軍後裔們在這裡的生活現況。

▲美斯樂座落於海拔1130公尺的山區，由清萊市區前往需經過一段坡度不小的產業道路

▋泰緬孤軍背景

1949年國共內戰，國軍大部份退守至台灣，當時在中國西南方的雲南省尚有兩支部隊奮力抵抗，其中由李彌率領的第八軍在共軍的強勢壓境下往西部撤守，逃至中緬邊境的元江，在元江經過一番激烈的戰役後，國軍幾乎被共軍殲滅，李彌被安排後送回台灣，留下千餘人由李國輝團長率領殘部渡過元江逃出重圍，最後僅餘下600多人。他們在緬北大其力附近的小鎮休養重整軍備，並在孟棒與第二十六軍殘餘部隊約800多人會合，共約1,500人，此為孤軍最早的起源。

緬甸政府得知這批攜帶武裝的難民闖入自家後院，即要求孤軍撤出緬境，李國輝不予理會，1950年6月雙方舉行談判，結果緬軍拘禁兩位孤軍談判代表，李國輝要求緬方釋放孤軍談判代表及華裔居民，緬軍不要進入大其力，雙方談判破裂，緬軍從三面包夾轟炸孟果一帶滯緬孤軍，孤軍死傷慘重退入叢林，緬軍乘勝追擊打算一舉殲滅孤軍，不料最後孤軍以3500多人擊退了2萬多人的緬軍，並奪回了孟棒、孟果、攻陷大其力，孤軍大敗緬甸國防軍的消息引起東南亞各國媒體報導，得知消息的蔣介石也重新審視孤軍的作戰力。

▲李彌率領第八軍的撤退移動路線

▋反攻雲南失利 緬甸向聯合國施壓

孤軍以寡敵眾的消息給了蔣介石東山再起的希望，再度派李彌赴緬甸召集部隊準備反攻大陸，1951年5月起孤軍正式反攻雲南，一度攻下瀾滄、雙江等14個縣市鄉，但終究因缺乏補給，最後仍被共軍以絕對優勢武力給打回了緬甸，7月起李彌率領的國軍全面退出了雲南。

1953年緬軍在共軍的協助下出動7000多兵力攻打孤軍總部，但仍遭孤軍擊潰。緬軍無法在軍事取得勝果，轉而向聯合國控告中華民國「侵略」，聯合國大會通過決議，要求孤軍放下武器，退出緬甸，蔣介石受迫於國際輿論壓力，表面將該部隊解散撤回臺灣，然而自願接受「明撤暗留」指令的志願軍人，後來都能在當地收到從台灣運來的軍需物資。

▲1953年，蔣介石曾透過雲南省黨部書記長李先庚留下「明撤暗留」之密令，指示部份將領留在當地「擇佳機，圖反攻」，並安排李照料未撤台之軍民

▋二次撤台

1953年孤軍第一次撤台，軍眷多定居中壢龍岡忠貞新村，未撤退部隊中較精良的人員重新整編為「雲南人民反共志願軍」，以志願軍名號滯留當地從事反共作戰。1960年在共軍與緬軍聯合進攻下，江拉之戰失利，國軍傷亡慘烈，加上美援武器曝光導致美國對中華民國態度轉變，蔣介石遂於1961年安排了第二次撤台，來台者定居清境農場及屏東里港。聯合國經泰國同意，安排孤軍經泰緬邊境分三批52個梯次撤回台灣。第二次撤退時，第三、五軍沒有撤離，而是留在泰緬邊境，三軍定居清邁地區唐窩山，五軍定居清萊地區美斯樂。

▋從無家無國到落藉歸戶

留滯泰緬邊境之部隊，第三軍由李文煥將軍統領，第五軍由段希文將軍統領，其後八、九年未受到任何方面的補給，生活相當艱苦，泰國政府認為這兩隻部隊對國家安全具有重要的影響，多次向台灣中華民國政府交涉未果，由於泰國北部山區境內泰共、苗共武裝遊擊份子猖獗，連清萊省長都遭其殺害，泰國政府與段、李兩人達成協議，兩軍在1970年被納入泰國皇家陸軍04指揮部，由泰國軍方提供補給和接掌管轄權，孤軍負責清剿清萊泰共，以換取泰國給予三軍五軍難民身份。

▲統領兩軍的段、李兩位將軍相片，1980年段希文將軍因病過世後，雷雨田將軍接替其成為孤軍領袖

自1970年起，孤軍經歷二十多次的大小戰役和數次的定期掃蕩，終於在1981年的「考柯考牙戰役」後平定了泰國非常頭疼又久攻不下的苗共和泰共，阻止了泰國的赤化，孤軍死傷過半，消息傳至曼谷，孤軍用生命換取勝利的奮鬥精神感動泰皇蒲美蓬，主動邀請孤軍將領踏上曼谷之路，御賜公民權和居留權，由此確定孤軍在泰北以傭軍形式長久駐留之正當身份。

回顧這一段大時代下的歷史，泰緬孤軍歷經流亡海外，隨時要面對炮彈步槍的無情襲擊，承受著因戰火帶給生理與心理的巨大壓力， 他們無以為家，遷移到哪都不是安居之所，在國際情勢和國民政府的權宜盤算之下，他們可謂是一群被國家犧牲的部隊，但他們不畏艱險逆風迎上，用自己的生命和鮮血拼盡全力，終於換來在異國他鄉重新立足的機會，這種硬頸不認輸的精神實在令人感佩，也深感同情，更教人從中認清戰爭殘酷現實的一面。

參與戰爭的第一代孤軍許多已凋零離世，而孤軍後裔們又是如何建立家園，展開他們在泰國北部的新生活呢，且留待下一篇文章說說。